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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灿烂的阳光里,我穿着公主袖的白色长裙,坐在草坪上。绿草撩动着裙摆,裙摆追逐着微风,微风轻拨着我的长发,我仰头看着不曾停步的流云,不时看向远处的Gino,我们相视而笑。
原来,青春的幸福是如此触手可及。
我喜欢我们学校这一大片绿草茵茵的草坪,人们在上面欢笑着,脸上流动的是明媚和欢愉。草坪中间那群跳街舞的人里,Gino是最引人注目的,因为周围总是围着一群兴奋的女生,她们蹦跳着尖叫着,叫着他的名字,嘴型特别夸张。
Gino的打扮很随性,在一堆哈韩哈日的奇装异服中显得格外干净。一头短短的碎发,随着身体的舞动兴奋地跳跃了起来。他的每个动作、每个眼神,在我心里都深刻无比。他的知名度很高,我不难知道他的基本信息,Gino,大四外语系,本校街舞队队长。
不知从何时起,他感觉到我的注视,总是扭头对我轻轻微笑,在三月的阳光里,温柔如水。那么多关注他的女生,他只对我笑。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,但是我一直快乐。
一天意外地,我在街上看到了Gino的身影,急匆匆地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CD店。我悄悄地跟了上去,背对着他佯装选CD,不时偷偷地扭头瞄他。他递了一张残旧的CD封面给老板看,说想找一首歌,老板摇摇头摊摊手。
他着急了,皱着眉说想在一个星期后的学校街舞比赛中用上这首歌,因为这是他最拿手的曲目,到处都找不到,希望老板能再帮忙找找,还留下了自己的电话,等老板的好消息。
在他离开CD店之后,我从老板口中问到了他想找的歌曲,把歌名记了下来。随后几天,我跑了好多条街,找了好多家店,可是仍然毫无收获。
终于,在比赛的那个晚上,比赛开始前的一个小时,我在一个路边摊专卖打口碟的小贩手里买到了收录这首歌曲的CD。
这场街舞比赛早就在校园内外炒得沸沸扬扬了,听说还特意请来了省市有名的行家来当评委。
我一买到CD就匆匆忙忙地奔去比赛现场,还好有同学的帮忙,能坐在第二排比较中间的位置。我一直留意着门口的位置,心就像被揪到半空中忐忑不安。
Gino终于出现了,我从包里掏出那张CD,递给正要走进后台的他。他先是疑惑地看着我,我对他鼓励地笑了笑,他马上恍然大悟,对我点了点了,接过CD,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。
轮到他了,他的呼声很高,从四周激动到无法控制情绪的女生脸上就可以看出来。
照明灯暗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闪一闪的炫目彩灯。他的身体有节奏地动了起来,同时也引领着我的呼吸,忽快忽慢无法控制。
突然,Gino的动作停了,一脸错愕。奇怪,已经完了吗?才跳了几下而已啊!台下的观众开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起来。
过了一阵子,照明灯又亮了,Gino正和音响师交流,我清晰地看到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,眼里充满愤怒。
我茫然地看着身边的同学,她似乎知道我心里的疑惑,轻轻对我张嘴:“CD出了问题!他本来准备的应该不是这首歌啊。”
什么?CD出问题了?我的大脑突然轰地一声,一片空白。
再次坐在大草坪上看Gino跳舞,心里不断地对他说着对不起,我只是想为他做点事,没想到居然帮倒忙,还害得他无法收场。
Gino发现了我,他像平常一样对我笑,还穿过人群朝我这个方向走来。我紧张得瑟瑟发抖,他是来找我吗?还是只是刚好经过这边而已?
他在我的身边停下了脚步,蹲下身子,把一张CD递到我面前:“送给你,这是我自己录制的,在里面说了一些话,作为你帮我找歌的谢礼。”
说完便转身离开,离开前还向我抛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。我低头看着CD,没有封面,透明盒子里只有一张白色的光盘,我不知所措。
有些事情是始料不及的。就例如我的生命中会出现Gino,又例如我会为了一个男生不顾一切地找CD,还例如这张CD的缺口正好在他所需要的这首歌上,更例如我收到他的CD却无法听到里面说的是什么。
这一切的不尽如意,就像我无法听到任何声音和无法开口说话一样。
或者正因为如此,我喜欢堆砌文字,透过文字告诉大家有些快乐是要在痛苦中涅磐的,这是我在无声的世界中唯一的寄托。花火是我的笔名,常在一些杂志中出现,靠这些稿费我还是过得挺舒适的。我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时尚漂亮,喜欢大老远地跑去哈根达斯吃冰激凌,喜欢买一堆根本派不上用场只会塞到床底下的装饰品。基本上,我的生活和正常人一样,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同学喜欢模仿我,因为在她们眼里,我生活得自信又潇洒。
我上课的文学大楼和Gino上课的外语大楼只不过隔了一条校道,但却好像是两个世界。我的世界是无声的,和同学交流都是用眼神、手势,还有唇语,欢笑和叹息都只有影像。
如果可以,我也想为Gino高声欢呼,用声带剧烈的震动为他加油,可是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悄悄离开。
本来一切都是很简单的,正如我平静地走过了二十个春秋。直到Gino给了我那张白色CD,我开始激动不安,想知道里面的玄机。
我只好求助于别人,拿着CD机把耳塞递到别人的面前。他们听了片刻都会对我微笑着摇头,可是这些微笑我能看得出来,并不自然。
每次我都用手语打着这句话:求求你告诉我,里面说的是什么?
可是他们的嘴唇都回答我: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只好独个儿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听着这张CD,仿佛能从一片空白中听出一点动静,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想寻找的答案。
直到有一天,在中央公园的滑梯旁,一个小女孩告诉了我真相:“大姐姐,里面是一个很凶的哥哥在骂你,说你是害人精,把他给害惨了,还说你一定是故意的。”
小女孩还胆怯地问我:“大姐姐,你是不是这个哥哥的大仇人啊?”
我轻轻搂着她,泪滴在手背上。
大仇人吗?我其实是深海里来的人鱼公主,为了心爱的王子来到了人间,可是我忘记了自己是个不能开口说话的残废,是不会得到幸福的。
我没有再去大草坪了,回到沉默中,我的生活本来就是如此的简单而平静。唯一不同了的是多了一张CD,这张曾经承载着我的梦想和甜蜜的CD。仔细聆听这张CD成为了我每天的习惯,CD和CD机成为了我形影不离的伙伴。
文学系组织演出一场话剧《上帝的苹果》,我在剧中饰演那个被上帝选中的苹果。在话剧的最后,我用手语告诉大家:每个人都是上帝花园里的苹果,有些长得特别灵气可爱,所以上帝会忍不住去咬一口。而我们,与平常人相比有缺陷的人,就是上帝特别喜爱而咬得特别大口的苹果。
演出空前成功,学校安排我们做巡回演出,我们演了一场又一场。每当结尾的时候,我微笑着流泪,打着手语,背后的大屏幕滚动着我手语内容的温暖文字,台下的观众都会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,留着泪鼓掌。
我想命运待我也不是很差,至少有这些温馨热烈的掌声予以我生命一点光彩。我已经很满足了。
最后一场巡演,我在演出结束后回到后台,发现Gino站在我的化妆台前,手上拿着他送给我的那张白色CD,脸上带着狡黠的笑。我不敢正面去跟他打招呼,迅速躲了起来,心里一阵抽痛,他在作弄我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吧。
碰巧,在话剧中为我配音的女同学走了进来,看到Gino,美丽的脸庞马上洋溢出甜蜜的笑容。她拉着Gino的手臂撒娇,从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中,我看到她在问:“才来吗?有没有看到演出?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她的声音一定很甜美,她说话的时候一定充满了幸福,因为她的嘴唇软软地闪动着快乐的光泽。
我看不到Gino的表情和回答,只看到他把CD装回到我的CD机里,然后和她一起离开。不得不承认,他们是很完美的一对。
我慢慢走过去,抚摸着我的CD机。干净的白色CD,犹如睡莲般安静地躺在里面。
你已经忘记了吗?那些美丽的目光之约。还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?
我抱着我的CD机无声地哭泣,我的心就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,永远有一个缺口,无法填补。
我不再听那张CD,虽然我仍然把CD机一直带在身边。就让那张白色CD一直躺在里面,保持Gino碰触的状态。
每当我想他的时候,就会用手抚摸着CD机,这是爱情路过的唯一凭证。心会忍不住颤抖,在静静的空白里慢慢绝望直到麻木。
Gino,这是我爱情的缺口,你可能永远不知道。
再次听这张CD的时候是在多媒体课堂上。
事情的缘由是,我承认我上课的时候分心了,我又抚摸着CD机想起了Gino。
对我们还不熟悉的新老师以为我要在上课时候听歌,有点生气地把我的CD从CD机里取走,放到多媒体电脑里,站在讲台上说着:“是什么?让大家一起听听。”
不要!我晴天霹雳,慌忙地站了起来想上前阻止,我怎么能在一百多个同学面前出丑呢?
正当我要冲上去把CD抢回来的时候,我震惊的看到大屏幕上出现了清晰无比的图像,Gino站在我最熟悉的洒满阳光的大草坪上。
人慢慢变大,他的手指先是放在太阳穴上,再十字交叉放在胸前,最后双手摊开,像把一怀阳光完全释放。那是我爱你的手语!Gino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反复对我做着这个手语:我爱你!
我惊呆了,我的不是CD吗?怎么会有影像?我完全无法反应过来。
老师和同学们都在鼓掌。我冲上去取出CD,原来白色的CD变成了一张淡蓝色的光碟。这到底是什么回事?我脑袋一片梦幻的晕眩。
在最后一场话剧结束时和Gino一起离开的女生站了出来,嘴巴手语并用地告诉我,原来Gino在对我作弄过后,无意间听到别的同学在聊起我的情况,知道误会我了,于是他四出打听,终于了解我背负的辛酸,还发现原来我就是他一直喜欢的写手花火,这一切都让他震撼,让他佩服,让他惊醒,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爱上我了。最后一场话剧结束的时候,他到后台悄悄地把原来的CD换成了现在的VCD。
在最美的阳光里,我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重重包围,不禁泪流满面。
两张碟,看起来差别不大,却暗藏着不同的玄机。如同爱情,如同人生,换一个面,就有不同的情节在谱写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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